郧县校场。

点将台下的空地上，左右两列军阵泾渭分明。

左列的是郧县的三营，它们并排而列，右列则是永顺土司的两个大小不一的军阵，小的那个人数五百人，便是存城兵，大的人数更多乃是旗军。

据张昭了解，永顺土司设有五个“营”，这五个营是永顺土司的常备军，又称“存城兵”。

这五营分别为前、后、中、左、右，每营一百名土兵，共五百名土兵。又以中营兵为重，是永顺土司应袭子的嫡系部队，其他四营则由永顺土司区内土舍、大姓或土司心腹为首领，存城五营兵的常驻驻所是在土司寝宫对面西北的察闹院。

一言以蔽之，这五百人的存城兵乃是永顺土兵中的精锐，乃是土司得以统治永顺的杀手锏。

“彭兄，你这五百人的存城兵，个个凶猛，了不得呀！”张昭看着台下身材魁伟面有凶相的存城兵对一旁的彭显英感叹道。

彭显英闻言十分的高兴，他也颇为自得手下能有这支强军，说道“张贤弟，你有所不知，别看这存城兵只有五百人，为兄可是用整个永顺在供养。”

“我对此倒是十分好奇，如今两军演武还没有开始，彭兄便给我说道一番。”张昭笑着道。

彭显英闻言笑道“这有何不可？不久后，我们要一同出兵，贤弟能对我土兵更了解几分，也有利于之后我们的配合。”

“彭兄所言极是。”张昭出口询问，本来是出于个人好奇心作怪，如今听了彭显英的话，觉得颇为有理，便也打起精神，细细听着。

“首先这存城兵的挑选便十分的严格，按理说我永顺辖境内的土民都有机会入选，但是真正能成为存城兵的无一不是勇敢无畏的土民。”彭显英徐徐说道：

“这存城兵的职责有两个，一是捍卫我的寝宫和周边的安全，一是供我役使，为我日常办事提供方便。”

“俗话说兵有常饷，你这养兵也花费不少吧！”张昭问道。

“是呀！”彭显英苦笑道“存城兵是有一定可观的粮俸，这些粮俸都是由其他土民上缴税务来摊派的，贤弟当知我永顺地小民穷，我每年收上来的钱不多，能养出这五百精兵便不易了。”

张昭闻言微微颔首，他是知道的，就那些土司所管辖的地方，穷山恶水的，若有机会，哪个土司不想多养些兵，不仅可以保卫自己辖境，有机会还能征伐其他土司，收获些战利品，但实在是没钱，无节制扩军的结果，必然是自己先败亡了。

“那些旗兵呢？”张昭指了指另一个阵列问道。

“存城兵虽然勇猛，但数量很少，如果遇到大型战争显然不够调用，所以我在存城五营这一常备军下，又设立了“旗兵”这一预备兵。”彭显英解释道：

“旗在我永顺辖区内并不是单一的军事建制，也是一种地方行政建制，凡是我辖内的土民都要编入相应的旗内，这就扩充了兵源，使得我永顺全民皆兵。”

“了不得”张昭赞道，随即问“那你永顺如今有多少旗？”

“如今共有七十五旗，但真正具有战斗能力的是前五十八旗，后十七旗实际上是搞后勤的。”彭显英解释道“我设有经制把总三十一人，分管五十八旗随堂办事。此外，“旗各有长，管辖户口”，并分别隶属于各州司，最后统领于我。”

“这些旗兵较存城兵来说数量更多，但没有俸禄，自备粮饷，所以平时未有战事时’散处于民，以习耕凿’。”彭显英最后总结道。

张昭闻言心中十分赞叹，通过彭显英的介绍，他知道永顺的军事建制乃是一种三阶等级军事制度。

普通的土民被编入旗军，无事则耕作，有事则出战，他们作为预备队，乃是永顺的兵源所在。是为最底层的一级。

中间的一级便是从旗军中筛选出来的存城五营，他们个个精锐，乃是军中骨干，土司的王牌。

最上一级自然是土司本人，他管辖土司全境，收取土民供奉，乃是一地内的土皇帝。

三声鼓响，让张昭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笑着对一旁的彭显英道“如今小弟对于土司的军制有所了解了，接下来就让我看看彭兄手下的强兵如何悍勇了。”

彭显英闻言颔首道“不会让贤弟失望的。”

张昭闻言便不再言语，聚精会神向台下看去。

看了片刻后，张昭不由轻咦了一声，好奇问道“我见这些土兵似乎对演武习以为常，难道彭兄在永顺也时常演武吗？”

“这个自然，不时常操练如何能出强军？”彭显英解释道“永顺司治西二里许，有校场坪，土人常于此处演武。又西北五里，有搏射坪，又北五里有射圃，地势均宽敞，土人每于此搏射。”

“而且为了训练土兵的配合，每年我还会在龙山行猎”彭显英徐徐说道。

“原来如此”张昭见永顺土兵操演阵法，进退有度，不由感叹道“三角队列的阵型十分了得呀！”

彭显英闻言大笑道“你们汉人的兵书多，阵法也五花八门，我们土人实在，没那些讲究。”

“这台下操演的阵法是以二十四旗为阵。”彭显英解释道“每司立二十四旗头，每旗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横列为第二重；又其次五人横列，为第三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第四重；又其次七人横列，为第五重。其余的都在最后，欢呼助阵。若在前者败退了，则二重居中者的人上前进补，两边的也是一样。”

张昭一边听彭显英的解说，一边对照着细细观看，良久才道“你这三角队列的阵型，可贵便在十分稳固，并且在战斗减员时可以分五层层层递补，胜负以五重为限，要想战胜这队土兵就必须消灭掉全旗，这不仅阵列更加机动和灵活，更加强了土兵战斗序列的整体性。”

张昭说完不由啧啧称奇不已。

彭显英见状大为高兴，感觉土兵给自己涨了面子。

张昭比较了双方的阵列，暗道“若比起武器之精良，阵法之多变，明军自然远远胜于永顺土兵的，但是永顺地处山高林密，水激堑深的丘陵地区，土兵训练因地制宜，熟悉山地作战，也有着为人称道的军制与阵法。”

又是三声鼓响，今日两军演武便宣告结束。

“今日之所以演武，是因为三日后项大人的行辕会移镇郧县。”张昭与彭显英下了点将台，边走边说道“那时恐怕就是出兵之时了。我也是想通过演武，对军队情况摸底，并加深两军的默契。”

彭显英了然道“贤弟的良苦用心，为兄自然是明白的。”

张昭闻言笑道“经过演武，我对明日出兵更多了几分信心了。”

彭显英闻言也笑道“为兄也是如此呀！”

随即两人相视而笑，一同出了校场，径直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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