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悯天一直是沈怜风家里对沈怜风宣传的榜样。

也正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沈母虽然不怎么催促沈怜风的成绩，但在沈父的影响下，也是时常有提起裴表哥这人。

打小的学习成绩就非常不错，尽管不能名列前茅，但也绝不会是中庸之辈和下游差生，始终都保持在一个中上的水准。

精于人际交往，两人差不多刚上中学的时候，沈怜风还只能认出常见的亲戚该怎么称呼，而裴悯天已经能分清楚八竿子外的远房亲戚该怎么叫了。

没有任何为家里所不喜的爱好，不玩玩具，也从不央求家里买些什么。

家里给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待人礼貌举止有度。

总之，算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好学生。

但唯独在沈怜风面前的时候，这个活的一丝不苟的好学生，会偶尔展现他的另一面。

怎么可能有小孩能完全压抑住自己爱玩的天性呢？

爬围墙，翻窗户，下水摸鱼，抽烟上网，喝酒烧烤，随着年纪成长，样样不落。

裴悯天唯一的区别是，他能够精准的把控哪怕是一分一秒的时间，哪怕玩的再疯，也能在自己早已规划好的时间消耗完后，立刻进入‘乖孩子、好学生’的状态中。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裴悯天一边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一边平静的与表弟告别。

这是沈怜风成长过程中见到过无数次的场景。

一个快乐到面部肌肉都扭曲的人，能够在三秒内将所有情绪全部收起，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带着平静的表情，转身就走。

沈怜风则是刚好相反，在沉迷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会变得毫无时间观念。

长大以后的裴悯天变得稍稍平庸了起来，由于成年的关系，他家里不再管他，而裴悯天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考了个工作，业余时间也会跟朋友聚会喝酒，还好几次开车去沈怜风的城市看望过他。

不过唯一奇怪的就是，裴悯天从小到大没有表现出喜欢过任何同龄异性的迹象。

家里催了几次，都被裴搪塞含糊了过去。

车子不快不慢的在路上行驶着，裴悯天最大的特点就是，他做任何事情，都会把控在一个刚刚好的水准。

当然，如果你表现出对他的期待，那他就会在刚刚好的标准上，再稍稍的往上提一些。

比如成绩，比如工作，比如开车。

眼角余光注意到沈怜风坐在副驾驶总是频繁的扭头看向窗外，裴悯天默默的加大了一些踩油门的力道。

治安署前年搬迁了新的办公地点，距离沈父居住的地方更远了一些，但好在小城不大，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

很快，裴悯天就在治安署附近找到了停车地点。

下车，关上车门。

两人并肩走到了门卫处。

不得不说，裴悯天工作的这几年蕴养出了十足的单位工作者的气度，都是政府单位的人，门卫也没有多问，简单的让两人登记了一下名字和身份信息后就放行了。

到了办公楼，裴悯天与几个有过工作往来的治安员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带着沈怜风上了二楼。

刑侦技术部。

门没有关，裴悯天最近来的次数不少，里面的人一抬眼就认出了裴的身份，也没打招呼，就那么眼神示意了一下。

一进门，一股浓浓的烟味就铺面而来，几个刑侦人员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干着各自的工作，只有一人站起身，朝着两人招呼了一声。

“小裴来了。。还有小沈！好多年没见了哈。”

此人姓余，之前与沈父做过一段时间同事，后来调到了刑侦部门，但对于沈父和沈怜风都算熟悉。

“余叔叔。”

沈怜风在被裴悯天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后，无奈的张口喊人。

余治安员是老资历了，如今调到技术部算是养老，半头花白的短发，不过精气神还算是挺拔，看不出已经五十多岁的样子。

余平谷看着沈怜风，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老沈出事惊动了半个治安署，一个三十多年的老资历，不管是不是同一个部门，但起码大部分人都认识他。

这也连带着认识了老沈那个不怎么爱跟人说话的儿子，也就是沈怜风。

小城市里藏不住事情，当初沈怜风与老沈大吵一架然后离家三年未回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像是风一样的吹入了大部分老治安员的耳朵里。

余平谷走了过来，拍了拍沈怜风的肩膀，又安慰似的捏了捏，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了，便领头将两人带到了电脑前。

“小裴这些天其实已经来这里跑了不少趟了，但。。。你毕竟是老沈的儿子，还是看看吧。”

将录像系统打开，余平谷熟练的点击了几下区域分类的选项，随后打开了城区西郊处的监控录像。

那里五十年前就是小城有名的乱葬岗，后来政府将那块地修筑了一下，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火葬场和墓园，小城的人世世代代都埋在那个地方，这其中也包括沈母。

将进度条拖到对应的时间，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缓缓的出现在画面当中。

那是沈父的车，约莫在沈怜风读中学的时候就买了，一直开到现在，也算是老当益壮。

一个干瘦高挑的身影打开了车门，黑色的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步伐缓慢，当时明显是阴天，光线没那么刺眼，微风吹拂，沈父的衣袖和路边的杂草都在微微晃动，视频中还能看到偶尔有些落叶飘下。

画面中的沈父比起沈怜风记忆当中要苍老了不少，灰白的寸头，黝黑的瘦削脸颊，土到不能再土的墨绿色纯棉半袖，看上去就是一副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模样。

两手空空，沈父虽然经常会来看望沈母，但生性古板，不懂浪漫的沈父，也从未想着带一束花。

画面几次切换，一路跟随着沈父，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在漫长的廊道中向前蠕动，沈怜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墓园这种晦气地方，平日里也没有政府后勤的人愿意来，就连摄像头都是跟不上城内新款的旧样式，画面不算清晰，但好歹没被风吹雨打淋坏就是万幸。

画面直到沈父站在一块白色的墓碑前的时候停下，墓园是盘山结构，不像是西式的那样一人能有一块不小的地方，一条长长的混凝土台阶状建筑，密密麻麻的葬着不少人。

那是沈母的墓碑，沈怜风也来过，边上还有一块没刻字的，那是沈父的考量。

以后万一没了，正好与沈母合葬一块。

看到沈父长久的站在原地不动，沈怜风似乎察觉了什么，不自觉凑近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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