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神寺内。

“一只金色的独眼，以及一种宏伟不容抗拒的意志……”路明非微微皱眉，“金色独眼这个特征太明显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奥丁，不过你说不容抗拒的意志……它能直接控制你吗？”

橘政宗犹豫了一下，摇头：“不能，之所以说不容抗拒，是我总有一种它会扭曲我的意志的感觉。”

路明非点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这是某种心理暗示，会让你不自觉地朝着暗示的方向去思考。积年累月之下，这种暗示发展成了一个几近于人格雏形的存在。”

“看来赫尔佐格曾经受到过奥丁的影响，而且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因为这个由心理暗示所发展成的人格雏形比你的出现还要早至少好几年，”路明非道，“从年龄上推算，赫尔佐格大概是在青年时期甚至少年时期就受到影响了。”

“那它暗示的方向或者内容是什么？”橘政宗问道。

“不知道。”路明非摇头，他探查不了赫尔佐格人格内的记忆和思想，自然也不知道这个发展成人格雏形的心理暗示背后是什么。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奥丁的目的肯定是跟赫尔佐格一样，和白王有关，否则没必要对日本和蛇岐八家做这些事。

“你对白王有什么了解？”路明非对着橘政宗问道。

作为新生的人格，橘政宗虽然不知道“赫尔佐格”这个人格才知道的事，但关于“橘政宗”应该知道的事却一件不少，自然也该包括和白王有关的事情。

听橘政宗花了近两个小时，把有关白王、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路明非恍然点头。

“合着猛鬼众和蛇岐八家都是一家？”路明非摩挲着下巴道，“由于白王血统赋予了所有白王系混血种强大的精神力，所以哪怕血统失控了，流着白王之血的混血种也不会彻底失去神智变成死侍，而是成为极度危险的‘鬼’。”

“没错，家族一般会将没有犯下大错的鬼隔离，将犯下大错的鬼处决，”橘政宗道，“但有些逃出隔离或者躲过处决的鬼聚集起来，抱团反抗乃至攻击家族，就形成了猛鬼众。但其中最危险的并不是血统失控的鬼，而是家族中某些血统优秀且没有失控，却渴望借助白王力量进化为龙类的混血种。”

“他们坚信，白王留给蛇岐八家的血统会指引他们复活白王，而复活的白王会降下赐福，让复活她的人升华为真正的龙类，获得永恒的生命。他们会为此叛出家族，加入猛鬼众虽然血统没有失控，却比鬼更加危险——鬼只是渴望宣泄自己的暴虐，这些未失控的混血种却打算复活一位龙王。”

“其实一直以来，猛鬼众都很难成多大气候，毕竟大多是一群缺乏神志的疯子，只有极少数理智的人是渴望挖掘出白王的秘密，将自己进化为纯血龙类的野心家，”橘政宗皱眉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差不多就在赫尔佐格来到日本，伪装成橘政宗成为大家族后不久，猛鬼众也多了一位杰出的领袖，接任了首领王将之位，几十年间带领猛鬼众壮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说……赫尔佐格，有没有可能就是王将？”路明非猜测道。

“啊？”橘政宗一愣。

他脑海中几乎完全没有跟赫尔佐格有关的记忆，自然也从未联想过赫尔佐格就是王将的可能性。

毕竟赫尔佐格的身份是他啊。

“你刚刚也说了，赫尔佐格刚用大家长的身份当上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没多久，猛鬼众也多出了一个杰出的领袖，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路明非道，“赫尔佐格就是个阴谋家，两头下注很正常。尤其别忘了，猛鬼众才是最追求白王力量的群体。反而蛇岐八家现在普遍拒绝复活白王，在用橘政宗的身份时，他也反而束手束脚。”

“不过也有可能是同样盯上白王的人，跟赫尔佐格一起来了日本，下注了猛鬼众，”路明非道，“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但前提是‘王将’也是奥丁的人，否则我想不出奥丁不敢掉王将的理由。”

“那如果王将真的是一个恰好极具领袖天赋的日本本地混血种呢？”橘政宗提出一种新的可能性。

“你也说了，‘鬼’普遍都没啥脑子，如果不是‘鬼’，那就是从蛇岐八家内叛逃的需要复活白王的混血种，”路明非摊手，“你觉得在当时猛鬼众都快解散了，而蛇岐八家投靠了学院，将会恢复壮大，正急需一个领袖和大量人才的情况下，他这种有能力的人会作出叛逃的选项吗？这个选项能划算吗？”

“他当时面对的可不是一个能跟蛇岐八家分庭抗礼的猛鬼众，而是一个快黄摊子的破烂组织，加入这种组织去对抗投靠了学院的蛇岐八家，未免有点没事找刺激。”

橘政宗沉默。

“当然，我只是提出两种可能性，不一定对，而且也不太重要。”路明非道。

只要把可能会造成问题的人都解决了，自然就没有问题了。

不管王将是谁，他就不信把王将连带着整个猛鬼众都冻成冰雕后他还能搞事情。

“记住，赫尔佐格不会意识到你已经是独立的人格了，你也能够跟赫尔佐格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路明非道，“我可以帮你除掉赫尔佐格的人格，让你成为真正的橘政宗，但你要配合我演一场戏——我会重新放出赫尔佐格，因为他跟奥丁有关系，说不定能钓出奥丁。”

“干掉奥丁后，我就帮你干掉赫尔佐格的人格，从此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橘政宗，为蛇岐八家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大家长。”路明非盯着橘政宗问道，“怎么样？”

橘政宗缓缓点头。

……

一个月后，某座日式庭院风酒店中。

这里是整个东京最贵的酒店——因为它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建造的都是两层高的日式庭院。

在这个为了最大化了利用地皮价值，恨不得把公共场所都盖成摩天大楼的城市，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是一个独立的庭院，有单独的鱼池、假山和樱树，而且每个院落的造景都不一样。

在这里住几天的价格，都足够在东京便宜地段买一栋小房子了。

在经过铁穹神殿和蛇岐八家亲切友好的交流后，路明非等人就被从之前住的普通豪华酒店请到了这里。

路明非、苏晓樯和夏弥都在客厅，楚子航还在外面兢兢业业地调查。

“好无聊啊，怎么一直都没啥收获？”夏弥坐在沙发的靠背上，赤足踩着沙发的垫子。

“奥丁似乎藏起来了，关于那个放着死侍军团的尼伯龙根也没什么头绪，”苏晓樯单手托腮，把刚刚喝过的冰镇草莓汁放在茶几上，“不过这一个月我和夏弥逛遍了日本的购物街，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我很好奇你对‘收获’的定义是什么，”路明非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拿起苏晓樯的草莓汁喝了一大口，“对了，我有点事，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三十个小时内你们不要打扰我，别进我的庭院和房间。”

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只会消失二十四小时，但出于保险考虑，路明非说了三十个小时，留出了六个小时的冗余。

“三十个小时？你要干嘛？”苏晓樯从路明非手里抢回自己的草莓汁，“要喝自己拿去！”

“没什么事，整理一下炼金术而已。”路明非随口道。

“随便啦，反正我和苏师姐还剩下几个商场没去，”夏弥从沙发上跳下来，“路师兄你爱干嘛干嘛，反正到时候记得帮我找学院报销账单就好。”

“你是不是越来越像人类了？”路明非虚着眼看夏弥。

“这是伪装得越来越好了。”夏弥振振有词。

“那我提醒一下这位伪装者——谁跟你说逛街shopping的钱学院也给报销的！”路明非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学院只报销任务花费，你在纪梵希买的化妆品和香奈儿买的包包，还有给楚师兄买的手表……你觉得这些学院会报销吗？你的卡早就刷爆了吧？”

夏弥冷笑一声：“不报就不报，说得跟老娘稀罕似的。”

路明非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啊，毕竟是龙王，夏弥怎么可能真的是个穷鬼……

路明非念头未落，就看到夏弥一个飞扑，抱住了苏晓樯的大腿：“师姐！借我点钱吧！”

……

海底，比蓝鲸更加庞大的两只巨兽缓缓贴着海床游动着，却几乎不会影响到周围的水流。

一片漆黑中，只有四只黄金瞳照亮周围。

“我可以了。”低沉的男声道。

“完整的身躯已经恢复，”女声道，“太久没有用过这个姿态了，拖着这个庞大的身体，我还有些不习惯……”

“没错，这么大的身体的确是很不方便。”

寂静的深海中响起第三种声音。

接近零下两百度却依旧保持着液体状态，只是变得更加粘稠的海水如触手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去，却在靠近其二十米内就凝固成树杈般的冰刺，绵延近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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