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顾明周，是一个月以后。

孟素正忙着分发下人的赏钱和冬装，突然来人传话说，让夫人和小姐打扮得体些，晚上随先生到霍先生家去拜访。

霍先生是顾明周的启蒙老师，早年顾家父母忙于经商，便将顾明周放在霍先生家中寄养了两年。亦师亦父，师徒情感深厚，自不必说。顾明周留洋回来一直为各事繁忙，上次见到霍先生还是与孟素成婚时，掐指算来，也有五年。

四点一刻，黑色加长的轿车停在了静园门口。

阿飞开着车，副驾驶无人，孟素打开后门，先将安安推进去，自己也坐上去，探身发现顾明周也在里面。

关门开车。

孟素和安安都穿了杏色对襟衫袄，顾明周也难得穿了一身暗纹玄色长袍，一家人看上去倒是整整齐齐。

小丫头见到爹爹自然高兴，又发现阿爹阿娘都不说话，挤在中间，好奇地左看右看，顾明周一把揽过她，大掌抚摸着她圆圆的后脑勺。

见女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顾明周温和地道：“小丫头，有没有想阿爹？”

“可想可想。”随即，安安兴致勃勃地说起家里的事，从秃噜的番茄树说道被唤作“福酥”的长毛猫，从王妈妈的宝贝簪子说道鲍师傅做坏了的糖葫芦。

安安咿咿呀呀地说，顾明周耐心地听。不时也会点评两句。父女二人，好不和谐。

小丫头得知要出去，兴奋地闹了孟素一个中午，孟素正衬着这时候闭目补神，又听身边的男人道：“霍先生是我的开蒙师傅，这次点名要我带你同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一侧头，发现方才活力满满的小姑娘，已经在顾明周臂弯里睡着了。

“好，我心里清楚。”

过了会儿，孟素道：“过了年，安安便要四岁（虚岁），是该给她找个先生，小孩子还是早些开蒙好。”

“知道了，我会留意。”

车子在霍家巷道口停下，霍家夫妇带着小孙子前来迎接。孟素车门靠内，顾明周抱着安安下车又转了圈来给孟素开门，孟素下车便自然挽起了顾明周的手臂，顾明周喉结紧了紧，两人保持手上的姿势向前走去。

“师傅，师母。”顾明周边说边点头行礼。

“霍伯父，霍伯母。”孟素跟着叫人。

“霍爷爷，霍奶奶好。”安安甜甜地叫。

一番寒暄后，霍家夫妇招呼这大家进门。

安安平时只能与王妈、桃香等玩乐，这会见了小哥哥，便挣扎着从顾明周手中跳下。

孟素挽着顾明周要跟上，顾明周却没动。

“别急，”众人回头，顾明周与孟素面对面。

顾明周噙着浅浅的笑，在旁人看来似有几分宠溺。“天这样冷，衣服的带子还不扣好，让师父师母取笑。”边说边替孟素整理起斗篷的系带。

这次换孟素身子一僵。

还是霍太太先打破安静，笑道：“小夫妻感情就是好，没想明周娶了媳妇这般细致体贴，小素也是温柔大方。我和你师父，怕是早没了这般甜蜜哟。”

孟素感觉脸颊被说的有些微微发热，只听身旁的男人道：“师母取笑了。师父师娘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人恩爱，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众人皆笑。霍太太看向霍先生，即使岁月流逝，脸上生出皱纹，被爱意滋润的女人，看向爱人的目光依然轻盈纯粹。

孟素心中有些触动。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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