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时候往往主角都总会有一些无名人士来送经验的，许景锦正巧这样想着，果然就有人这样做了，来人赫然就是高累之子，高牧。再看向他时，他的眼睛已然是黯淡无光，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在审判他的父亲，而是在审判他自己一样。即使是再黯淡的双眼，盯着许景锦的时候，却还有一丝锋芒，他想要去为父亲驳辩，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杀人便是要偿命，欠债就要还钱，以前父亲给予周家的，现在全部被返还回来。

他不能接受，但是他又只能接受，凭着自己的身份，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据理力争，然后失败，再以自己本该有惩罚，远送边疆，虽然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是他还是必须要说，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能干的高牧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些改变，那就要从这种让自己变得更加勇敢开始，高牧沉了沉气，说道：“殿下，小人有所不服！”

许景锦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人，说道：“不知高少爷有何不服？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便有之，岂可儿戏？”

高牧自然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他想要争取的并不是这个，毕竟这种东西是根本没有争取的意义，高累做过太多错事，看许景锦的样子，是根本不可能有转机的，只能从其他方面得到些许救赎罢了，他说道：“殿下，小人所言及，并非如此，周家众人不过十数口，吾等高家又何止百口，家父之过，远不止此，而连亲族。”

许景锦盯着高牧的脸看了看，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儿波动，相当平静，仿佛在说一个理所当然是事情一样。看来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些自信了，许景锦甚至还有些欣慰，许景锦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高员外之过，又何止此焉；况且其错者，不止高员外，其高家众人，亦有狐假虎威之效，平日所谓，庭上何人不知？”

高牧的脸色相当难看，毕竟他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他也明白，不过他好歹是最直系的亲属，才会稍稍这样，另外的人又怎么可能比他还过分？但是他也确实看见某些人仗势欺人，这倒是无法避免的，高累叹了一口气，深吸一次，再次说道：“殿下，小人所知，族人固有其错，不过若言及流放一途，似乎差之甚远，狐假虎威者，轻则无罪，重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未有大过。”

“高少爷不过思虑尚幼，若人皆以其道反之，而高家势力尚存，则不出数日，或残或伤，不可免也。又以何惩世家大族？大族身居要位而不知报国，居其卓绝而无明天恩，多恃其地位，而鱼肉百姓，天下众人，皆受其苦，此等行径，杀鸡儆猴，以示效尤，高少爷，此等判罚或甚重也，不过欲得天下，必征一方，欲治一方，必镇一城，欲镇一城，必怀天下之志，此便是天下大业之始，阁下又以为如何？”

在场所有的人，听到许景锦的话，都是相当吃惊的，即使他们知道，现在的汉家王朝虽然已经濒临崩塌，却根本没有人说过“得天下”这种胡话，许景锦是第一个。

寂静，出奇的寂静。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连本来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风轻轻的吹着，连旁边树木的沙沙声也是轻轻楚楚。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竟然将手拍到了自己的脸上，似乎是不敢相信，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拍起手来，就这样整个衙门的群众竟然都拍起手来，场面竟然是异常的宏大。

高牧整个人都傻掉了，不过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再与许景锦辩驳了，现在他的水平，比起对面来说，就像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在向充满学识的老者在探讨宇宙相关的问题一样，他是完全一窍不懂，对面妙语连珠，他听得入迷，却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景锦见到高牧都不说话了，自然也是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过刚才一下子自己也说的太过忘情，倒是也忘了刹车，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反正迟早会被看出来的，干脆先放一波烟雾弹，看看其他人会怎么办，不过这也是必然，反正到了一两年后，曹丕就会上位了，自己只不过是早他一点点而已。许景锦再看向庭上的侍卫，说道：“刑罚依旧，而不变也。”高牧虽然脸色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双手却是在不停地想要制止着什么，拿起又放下。

许景锦摇了摇头，说道：“再无事矣，退堂歇息。”许景锦现在真的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他还有必要的事情，他走下了那张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挺高的桌子，看了看旁边的失落的高牧，向他说道：“行之，随吾而来。”

高牧也是很奇怪，不知道许景锦为什么突然这么叫他，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重要，明显还有其他的事情更加重要一些，许景锦走入内堂，想着高牧说道：“行之，此刻汝已然不再可称之为高少爷。”许景锦轻轻拿起旁边摆好的茶，吹了吹，让高牧坐下。

高牧哪敢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想着怎么样称为高少爷，凭着他的身份，让他活着已经是万幸了不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免不了会有一些失落。

许景锦又说道：“行之，汝此时要担起大梁，为这高族之中首屈一指之人，训其眷属，以成大业，高家之人虽有无辜之辈，不过亦不失鸡鸣狗盗之徒，如何立威，皆在于汝，流放他处，不过再寻一地，重新而来。如此大族不可无首，汝便是其继位之人，而不可失其心也。”

高牧整个人都变得一愣一愣的，说道：“殿下莫非留高氏一族，皆因如此？”

许景锦笑着点了点头，或许有一些这个原因，或许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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