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场战争都只有一个部落能存活？应该是胜利的部落合并了失败的部落吧？就像东周时的大多数战争一样。

庾唱这样想着，然后他听到了一句轻飘飘地，却让他心中一惊，背后发寒的话。

“失败的部落会被胜利的部落屠杀殆尽。”

结局居然是被屠杀……为什么啊？难道那时候人人都是武安君吗？父亲定是在吓我！

庾信平声音敲在庾唱心头，他不咸不淡地讲起了和王大司马不同的另一个版本的奴隶制起源。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哪个部落，他们首先放下了屠刀，把战败的部落里的人都抓到了一起，驯化那些失败者，像驯化动物一样，驯化那些失败者，让失败者为他们盖房子种田，做他们不乐意做的一切事。”

庾唱微微一愣，按父亲的说法，难道那罪恶的奴隶制的起源居然也可以是仁慈吗？因为不忍杀生，所以留下了那些失败的人？

庾信平理会庾唱的想法，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然后那个放下屠刀的部落越来越强盛。”

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庾唱暗暗地想道。

庾信平看着庾唱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意：“其他部落看见那个胜利的部落因为驯化失败者而越来越强，一个个地也走上了驯化失败者的道路。失败者的抵抗也没以前激烈了，毕竟被抓走也不会被杀。”

“胜利的部落们发现了这个情况，渐渐地投降不杀，风靡一时。”

“最后，只用给一点残羹剩饭就能为主人世世代代累死累活，还可被随意打杀的奴隶遍布世界。”

故事的结尾让庾唱又是一惊，果然！那放下屠刀不是仁慈，而是为了更长久的榨干失败者的价值！父亲究竟是要通过这个故事跟他讲什么？是要告诉他，他的仁慈也可能带来像奴隶制这样罪恶的东西吗？

庾唱不解地拧起了眉毛。

庾信平看着庾唱的表情，心下又是一叹，这孩子真的不是做上位者的料。他都把这话说得怎么明显了，他怎么还不明白？懂不懂什么叫做示范作用？！

这孩子真的让人无奈。都这么大了，还是要他一句句的把道理替他揉碎了，消化了，变成一条条成文的家规了，他才能听懂。

想他庾信平纵横官场那么多年，结果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

庾信平轻咳了一声，引回了庾唱的注意：“你要是想真正的帮助天下所有的不能劳动的人。那你可就要在你带回的老人身上下功夫，想办法。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帮助这些人也是帮他们自己。有利可图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做一回善事。”

“如果你不能找到足够利益的话，你再想一下我刚刚的故事。”

“命运总是无常，胜利总是不能持久。那些曾经胜利过的部落，在那种情况下，哪怕是失败了，他们也只是变成奴隶，然后数千年过去，奴隶也成了平等的国民。”

“你要让那些人知道，帮助这些不能劳动的人也可以认为是在帮助他们以后的自己。万一他们以后也陷入了这种境地，他们也可有所依靠。”

“具体的计划和方法要由你自己到现实中去理解，去规划。这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我不会帮你。若是你不想帮助那些可怜又无助的人，那就当我没说这番话。”

庾信平有些期待地等着庾唱的回答。要是这孩子真的能做好这件事，那这孩子也算是有一点平天下的能力了。

而且除此之外，通过帮助这些人，他们庾家也可算是行善积德。也说不定可借此事与许许多多的遍布天下的，本来与他庾家无甚关系的人结下善缘，获得巨大的名誉。就是落难之时，也可能会有人伸出援手救他们上岸。

这是只要做好了就一本万利，做不好最多只是本就容易被人群嘲的长子被人再次嘲以过于仁慈和自不量力的事。对庾家而言没有半点损失。

庾唱拧着眉毛不知怎么回答父亲。成为奴隶虽然不用当时就死，但在以后会承受无休无止的世世代代的折磨，这不也是一种罪吗？

他把老人带回来还让老人不断想故事说书的事是不是做错了？这样的他和那些驯化失败者的胜利者有什么区别？不也上在榨干老人最后的价值吗？可是他不这样做老人就会饿死冻死，可是那些胜利者不那样做那些失败者就会被杀死……而直接不图回报的赠予是父亲不允许的……

庾唱地思维陷入了迷局，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个让自己困惑又无能为力的局。求助般地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

庾信平看着庾唱求助的目光，又是一阵无奈。

唉，这孩子笨得还真的不是一点半点，都揉碎了，怎么还是听不懂？

庾信平有些头疼地问道：“你有什么不懂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利可图呢？万一那人不仅瘫痪了，还聋了，还不能说话了，连故事都讲不了怎么办？”庾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纠结。

又是这个为什么一定要有利可图的问题！

一种气郁的感觉涌上心头，庾信平想把这蠢儿子的头撬开看看里面都填充了一些什么废物：“人都是逐利的，天下没几个做事不讲求利益的圣人，没有利益的事，没有足够的吸引力。不能让更多的人积极的长久的参与。”

“而且哪怕是圣人，他的东西也是有限的。这天下总归是天下人的天下。”

“而当付出和收获达成平衡，或收获超过付出后，则可以让愿意付出的人有能力付出更多的成本，救助更多的人，形成一套专门的体系。”

他的儿子怎么能怎么蠢？这些道理你就不能自己想吗？

“至于你说那种极端的情况……你就不会用亲情和道义，以及舆论捆绑啊？你就不会教人想一下以后自己也这样了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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