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感到内心像锥子在凿一样的疼。

“……你想他们吗？”

“想啊！怎么不想！我不知道外面干嘛啦，之前还地震了，我第一次见到外面的房子全都在左右摇咧……他们说外面多了好多野兽，让我不要出门，自己就跑去当兵了……”

白若真的觉得眼睛有点撑不住了，眼泪聚集在下眼皮上，好像只要她轻轻眨一下眼，眼泪就会划过脸颊流到下巴上，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两只手捏着杯身指骨在隐隐发白，她最受不了这种感情了。

白若的父母都是科学家，常年出国在外居无定所的过日子，也总是不顾安危得去火山地震带等地方研究，所以在她7岁那年她体会到了失去双亲的感受，说实话她没什么痛苦的，这对夫妇也没养过她几天，就像陌生人。

但她却是从小就生活在奶奶的身边，直到去研究院之前都一直这样生活着，奶奶是住在军院里的军嫂。那一段日子是她最珍贵的回忆了，同时她也因此认识了卓穆安，幸运中的幸运。

想到这，白若伸出手牵住乱逛的卓穆安，把男人的手背伸到面前轻轻地吻了一口。

“听讲你们是外来人哦？”

老奶奶佝偻着背，抖着手收拾地面的碎石。

白若蹲下来陪在她身边，卓穆安走到院子里，他迎着阳光走出门外视线有一刹那间的失明，等缓过来后才发现门口站了好几个凑热闹的邻居。

“我们是北京的，去旅游遇到事故然后被这里的人救了。”

白若拉住奶奶将她扶到椅子上，给老人家按摩手指，她真的很擅长这种的。

奶奶侧着头看她，脸都要笑开花了，另一只手拍着白若的手背直呼她是个好孩子。

“……那你们从海上来的有没有见过我儿子啊？我那个大儿子啊之前说要当兵喔，才当了多久又回到我们这个村子咯又不着家！天天就是部队的，那个前几天还说出海做任务……”

老人家一说到孩子就停不下来了，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话语间全都是对孩子的骄傲和自豪，白若微笑着倾听而且还时不时地给她一点反应，听到最后她甚至怀疑自己好像认识她儿子一样，满脑子都是奶奶对儿子的介绍。

“有名字吗奶奶？在部队里的话也好找，资料都在的。”

她笑着挽住奶奶的胳膊。

“有啊有啊，他叫刘义恩啊！孩子他爸说义气的义和恩情的恩，是不是好名字？”

奶奶依然满心满意的欢喜，脸上笑得灿烂，却没注意到旁边人僵硬的手臂。

白若笑着侧头看她，认真地听老人家讲话，却在听到孩子的名字后整个人都懵了，这孩子，她还真认识。

但只是一瞬间，她的心脏就入坠冰窖，像被爱斯基摩人拿锤子敲烂了肋骨，又将心脏活生生地从胸膛里挖出来扔进一个冰窟窿里那样，又疼又冷的感觉铺天盖地将她的大脑都砸傻了，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一下子想起来了刘义恩那双血窟窿眼睛，又想起来了卓穆安那晚上的屠杀。

这就像一块刚长好的伤疤被人无意中不小心勾到，然后将它整块都撕下来了，暴露出一块鲜血淋漓的烂肉。

白若抬起头寻找卓穆安的身影，慌慌张张地摇头张望，老奶奶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担忧地看向身旁的姑娘，这孩子真的很合她眼缘。

老奶奶握住白若的手，关怀的掌心带着干燥的灼热将白若的心都烫伤了。

“怎么啦妹仔？那个后生仔在院子里喔，我帮你叫他。”

老奶奶作势要站起来，身子已经离开凳子了，白若却慌乱地将她扶回去，摆摆手说自己去就行了。

她疾步奔出客厅，跨进院子后看见了那个蹲在菜圃边上的男人。白若冲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卓穆安，眼泪打湿了男人的毛衣。

卓穆安被她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抱着白若。

“怎么了？”

白若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给他简单地说了一遍，卓穆安抿住唇，心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那个岛上的事情就像一根刺，永永远远地扎在男人心底，拔都拔不出来。

……

林愿躲在竹林里，血红的手掌印粘在竹子上，虚弱的身体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从上面流出一大摊血顺着衣服裤管流到脚踝，顺着光裸的脚底踩在草地上，浓厚的血味被风吹进镇子里，新鲜的血液像一条看不见的透明履带，在空气中随风飘扬，随着风传到了镇子的中心，又飘到裂缝周围，被裂缝中的海风吹上天空，飘散在空气里。

他低喘着气，血丝从肺部抽拉上来呛上了气管，一大口淤血被他呕到田里，激起了田里的小动物在疯狂地扑腾。

小镇上的人都没有发现入山口的竹林里多了个鲜红的身影，也没有人闻到空气中的血味，自顾自地做着劳务，收拾着房子。

裂缝深处的地下河，一双兽瞳缓慢地张开，狰狞的兽首在空中乱晃，巨大的鼻息声在地底喷发引起了地底下出现的一场小型坍塌。

林愿顺着废墟移动，闪进了一个遮风挡雨都做不到的破烂小屋里面，他在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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