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一眼所及，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人生，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再仔细看，就发现不远处的一个脂粉摊子，站了个其貌不扬的灰衣男人，手里拿了一盒胭脂，摊主正热情的推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子笔直，因此也显得略僵硬。

但是他的脚很有意思。

一只脚是面向白荼的，另一只脚面向摊子。还不时偷偷往白荼的方向看一眼。

趁他看胭脂的时候，白荼迅速换了个摊子，果然就见他开始四处张望，一副找人的样子。

果然是跟着自己的。

其实白荼遇到的这种情况的时候很多，一般都是见色想尾随、搭讪的，也有知道她略有钱财想打劫的，不管是哪一种，白荼都不喜欢。

她加快速度，想要脱离这人的视线。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会功夫的，白荼走的快，这人就跟的快，白荼走的慢，他也跟的慢，这人简直就是个属狗的，白荼只好专挑僻静地方走，想着实在走不脱就把人打一顿。

就这样，左拐右拐，白荼终于在几条僻静的巷子中，将灰衣人绕蒙圈，成功脱离，白荼整整衣服，大大方方走出来，打算去买肉。

四下一瞧，咳，她这可绕了个不近的路，都快跑城北了。

前面有个酒肆，杏黄色的幌子随着微风摇摆，布帘一掀，走出两个男子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略微体面，一个看着也就十三四，打扮的像个跑腿的小厮。

两人一人抱了一坛高粱酒，大的还好，小的就在那儿抱怨不停：“爹，为什么买个酒，都要让我出来买啊？”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劝道：“顺子，听爹的话，这话也就和爹说说，可莫要在府里说，仔细让老夫人听了打你板子！”

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脸也有些眼熟。

白荼仔细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这不是胡喆府上的管家吗？那时候胡喆和他的那个黑小厮在白荼的摊子上闹事儿，被刘子戎罚了，后来白荼在县衙办相关手续，胡喆因为被白荼半夜剃头、黥面、毁了命根子没法出面、就是这个管家接手办理的。

白荼不是故意要偷听人讲话的，但这一截路没有分岔口，也只能保持着距离跟在两人身后，打算等有岔口了再拐出去。

前面的儿子不服气，抱怨道：“爹，我又没说错，你可是胡府的大管家，我又是你的儿子，府里现在都成这样了，老夫人事事都要倚仗爹，不给我安排个好差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摆谱让我干这种跑腿的活？”

管家很生气，语气也严厉起来：“顺子，闭嘴！主家也是你能背后议论的吗？你再这样没规矩，休怪我撵你回家去！”

管家成亲晚，好不容易才得这么个儿子，主家对他不薄，允他儿子脱离奴籍，可以在外住甚至读书。

最近胡家出了很多事，府里就剩老夫人一个主子，没有许多的活，一些用不着的下人就都发卖了，等真的要用人的时候，就发现人手就有些不足，主家仁厚，管家自然也不能亏心，就叫在家待着的儿子来帮一段时间的忙，结果儿子来是来了，却没一天不抱怨、一天能消停的。

管家有几分威严，一发怒，顺子就怂了，管家看儿子缩着脑袋，一副委屈又不服的样子，平复下心情劝道：“顺子，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你要记住，主家是主家，仆人是仆人，爹是管家不错，可爹也不过就是个仆人，你啊，要听爹的话，做事用心点，不要以后出来给老夫人买个酒都得爹抽空陪着，你用心伺候老夫人，老夫人才能看重你......”

顺子也不敢说什么，话绕来绕去终于又道：“说来说去，这都怪少夫人的娘家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下人都发卖了才来！”

他嘟囔道：“爹，你说奇不奇怪，这少夫人的娘家人少夫人头七的时候不来，下葬的时候不来，这都扔乱葬岗一个多月了，倒是一次性来了三个男的，还巴巴的说什么赶来过什么七七，现在离七七还有好些天呢！爹，少夫人害死了少爷，老夫人都差点千刀万剐了她，对这白家人都恨上了，这怎么没让人将少夫人的娘家人都撵出青石呢？爹，你说老夫人是怎么想的？”

管家估计是实在忍不住了，照头冲着自己儿子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子，斥道：“说了不要议论主家，是听不懂吗？时间太紧，邑县远，白家人赶不过来怎么了？就是人家赶的过来却没来，又和你有什么相干？还有老夫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又是你能揣度的吗？顺子，老夫人开恩让你脱奴籍，你就忘了恩情真以为不是胡家的仆人了？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自去做事好了，管那许多做什么？顺子啊，别怪爹没提醒你，少爷少夫人都没了，老夫人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若闯了什么祸，要是老夫人想处置你，爹也护不住你！”

后来父子俩说了什么，白荼就听不清了，因为她走近拐过分叉口，与这父子俩渐行渐远。

至于他们口中说的来的白家人是谁，白荼根本不在意。

还是那句话，她自己亲生的爹、弟妹，她都不想认，何况这些几乎没有交集，只是同宗的人。

白荼加快脚步左绕右绕，先是去原来定肉的铺子和店家退了原来约定的三斤肉，然后去河边的乔四肉铺。

河边的花，依旧开了的如团缥缈的粉色云海。

离乔四家的肉铺还有一百米，就听到附近有年轻姑娘的声音：“哎，听说了吗，前边新开了一家猪肉铺子，那店主可好看了。”

中年的妇人笑嘻嘻：“肉也新鲜着呢......”

年老的妇人：“什么新开的，人家早开了，只是换了个人卖肉，不过，那乔家的四小子，长的是真俊啊，嘿嘿嘿......”

白荼又听了一耳朵，感觉到无语。

也不知道由乔四这种看起来粗犷充满男人味的男人，带来的这股各种年纪无差别攻击的花痴潮，什么时候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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