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崔海涛和陈蔚蔚也碰到过几次，但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没什么深入的交流。这其中当然有崔海涛有意避嫌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两个人分手后渐行渐远，逐渐变得陌生了。

“那你现在干点啥呢啊？”崔海涛问。

“没事啊。在家待着呢。”陈蔚蔚笑着晃了晃头，及腰的长发随之微微晃动：“要不能和刘明出来卖玻璃杯吗？也是在家待不住了。哎，那个赵欣晔怎么样了？”

“她也下岗了。”

“你说这过的真快。我上次看着她还是你俩刚结婚时候，这一晃就好几年过去了。孩子都能给你买烟了。”

“是能买烟，买完剩的钱都揣他兜了。还不如我自己去买呢。”崔海涛拿出了自己的那半包红梅：“刘明，抽一根啊？”

崔海涛和陈蔚蔚说话的功夫，刘明正忙着把玻璃杯从纸箱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等会抽。你俩先帮我干点活呗，别光站着看啊。”

刘明当然知道这两个人以前好过，不过他也很默契地没有说破这一点。

“你搁哪儿整了这么多玻璃杯？”崔海涛停好自行车，帮着摆放杯子。

刘明一边忙活，一边回答：“我家有个房子，就是44栋后身那个平房，你不知道吗？后来租给一个外地人了，做买卖的。他就是卖这个的，后来人家不干了，搬走了。结果我过去一看，还这么两箱玻璃杯。我一合计，我自己也使唤不了这么多啊。搁家摆着吧，这玩意也不能算是个装饰品，看着不好看。拿出来卖了得了，卖点是点。哎，涛哥，你今天不没事吗？就搁这儿一起卖玻璃杯得了呗。完了挣的钱，咱三人分。”

“拉倒吧。你的杯子，我跟你分啥？”

“不是。我这不也属于意外来的吗？咱们也挺长时间没好好说话了，正好搁这儿唠会磕。”

摆好玻璃杯，刘明把纸箱撕开，分成三块。垫着纸壳，三个人坐在了台阶上。

“哎，刘明，你结婚没？”崔海涛点了一支烟，问道。他记得自己去年看到刘明的时候，他刚处了个对象。

“没啊。”刘明也不客气，拿过崔海涛的烟盒自己也点了一支。

“你去年不是找了个对象吗？那个叫......”

“王璐迪！后来黄了，人家没看上我。这不后来领导看我找对象费劲吗？干脆就给了我一笔买断工龄的钱，等回头结婚的时候给人家姑娘当彩礼。”刘明对自己大龄未婚的事看得很开。

“行。没结婚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这把这堆玻璃杯卖了就够你吃几天的了。”崔海涛打趣道。他也知道，刘明没结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家没有房子。刘明家除了那个小平房，就只有他父母住的那个单间，也没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去住平房。

“得了吧。我这是爱学习。上学时候我净学五讲四美了，老师说不让搞对象，我就不搞。结果谁知道，这玩意上学时候不搞，后来就搞不上了。这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你瞅瞅，人家都离婚了，我这头婚还没着落呢。”

刘明其实只是随口说说，但是在这么个场合，崔海涛听了之后不由得看了一眼陈蔚蔚，然后就发现陈蔚蔚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谁离婚了？”崔海涛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刘明没说话，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陈蔚蔚。

崔海涛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了这一句。不过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了，他还是看向了陈蔚蔚。

陈蔚蔚低头用手拢了拢本来就很整齐的头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去年离的。孩子跟我了。”

“为啥离啊？”崔海涛有点好奇地问。

“那还有为啥，他在外头有人了呗，就把我甩了。那会......反正也是分手以后着急了，没太了解就跟他结婚了。”

陈蔚蔚说完之后，三个人一下都沉默了。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刘明下意识地看了看专心抽烟的崔海涛。

沉默了一会，崔海涛伸手捅了捅他：“你不卖玻璃杯吗？你得吆喝啊！你这要是不吆喝，人家哪知道你是卖杯子的啊！”

刘明一下反应过来了：“对哈。我得吆喝吆喝。那个，南来的北往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厂家直销玻璃杯啊！四块钱一个，十块钱仨！质量特别好啊！掉地下都摔不碎！”

别说，他这么一吆喝，还真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力。好几个人在经过时都把转头看了几眼。但也就仅限于看看而已，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刘明自己喊了半天，嗓子都要冒烟了：“我说，你们俩也帮我喊喊啊。这不能可我一个人造啊！”

“咱没你嗓门那么大啊。你这哇哇一喊，那头东街商场里的人都能听着。”陈蔚蔚说。

崔海涛从旁边的纸箱上撕下来一块纸壳：“一会上哪找根笔，写个牌杵着就行。”

刘明一听：“对啊！不是，你有这么好的招，刚才还让我喊啥？”

“我那不是看你热情挺高涨的嘛！”

三个人正说着话，一个中年妇女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你们这玻璃杯咋卖的？”

刘明一下来了精神：“四块钱一个，十块钱仨。大姐买一个不？”

“你这玻璃杯行不啊？质量咋样啊？”中年妇女拿起来一个杯子，用挑剔的眼光仔细察看。

“那肯定行。我这厂家直销的。天天在这，有毛病你回来找我。”

中年女人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会：“你能便宜不？你要是两块钱一个，我就买。”

“行，那你拿着吧。”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玻璃杯，又看了看刘明，然后才慢吞吞地拿出来两块钱。临走时候，她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我说一块钱好了。”

“行了，开张了！”刘明把两块钱揣到兜里。

可是接下来直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再也没人来买。偶尔有几个问的，也是听完价就走了，没给刘明套路他们的机会。

刘明看了看手表：“这到吃饭的点了。要不咱们三个出去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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