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云卿带着月儿又准时出现在了恒昌的大门口。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她没像往常那样找个角落休息，而是带着月儿出门了。由于发生了昨天那件事，范掌柜也不好意思多问，只在苏云卿出门后小声嘟囔了几句，之后就回自己房间用饭去了。

又过了两天，这天伙计们正忙碌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来了，都出来卸货了。”话音一落，林茂天准时出现在了恒昌的门口。

和上次一样，有伙计热情迎接了他。但是范掌柜不知什么原因，少了前几日的热乎劲，只慢悠悠地从房间里晃了出来，然后陪着他在大堂里坐着，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

就在林茂天刚一进门时，苏云卿朝月儿使了个眼色，月儿会意，趁人不备，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茂天带来的药材终于清点完毕。接着便有伙计高声说道：“林老爷送药材：天麻，上等、5包；茯苓，上等、10包；金银花，上等、10包。清点完毕，后台入库，前台结账。”

这是恒昌收货、验货、付款时的例行做法。按规矩，这时苏云卿就该根据伙计刚刚报出的内容进行记录；后堂则把药材打包、封存，入库；前柜就该准备兑付银子了。

就在这时，苏云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她抬起头，望着坐在对面的范掌柜和林茂天，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道：“等等……”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而且清清楚楚。大伙先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到了范掌柜和林茂天身上。

范掌柜和林茂天也同样瞪大了眼睛，他们惊讶地望着苏云卿。

“范掌柜，既然东家把恒昌交给了你，你就该替东家把好这一关。”苏云卿说道。“林老爷送来的药材明明都是中等货，你却让伙计们按上等货的标准付钱，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没等苏云卿把话说完，范掌柜就已气得七窍生烟了，林茂天也在一旁恨得直跺脚。

林茂天率先从座位上跳起来，额头上爬着一条条蚯蚓一样的青筋。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伸手指着苏云卿的鼻子，用十足的音量把几天前的话加了新的内容后又骂了出来。

而这时的苏云卿反而没了动静，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林茂天的羞辱。

范掌柜觉得林茂天骂的不够解气，自己也开口骂道，：“恒昌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啦？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一个小小的伙计，仗着有点关系就敢在这蹬鼻子上脸？还敢说我和别人联起手来骗东家？我告诉你，我在恒昌做事儿的时候，还没有你呢。我就是哪天把恒昌都败光了，也轮不到你来管我。”

“那我能不能管你呀？”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范掌柜回头一看，原来卢盛文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站在那了。围观的人连忙闪出一条通道，卢盛文带着兴儿和月儿一起走了进来。

范掌柜当场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不知道卢盛文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自己骂人的话。

林茂天见事情不妙，连忙半蹲下身子，想从人缝中挤出去。

“林老爷，”卢盛文叫住了他。

林茂天转过身，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本想叫一声‘外甥女婿’，可是又觉得不妥，只好尴尬地笑笑。

“以后林老爷再往店里送货，大家都要照实收，不许再搞那些弄虚作假的事，都听明白了吗？”卢盛文说道。声音里透着威严。

“听明白了。”伙计们大声答道。

所有人、包括林茂天都听懂了卢盛文话里的意思。林茂天脚下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几个伙计连忙上前把他架了出去。

处理完了林茂天，卢盛文又让高翔遣散了众伙计。

这时，范掌柜也凑上来，满脸堆笑道：“少东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门口迎接您哪！”

“要是提前说了，我还能看到这出好戏吗？”卢盛文狠狠瞪了范掌柜一眼，然后朝苏云卿走去。

他见苏云卿站在一张高高的桌子后面，用扇子挡着自己的脸，从她胸脯的一起一伏中可以看出她正在哭。

卢盛文刚要说几句安慰的话，突然被那张高高的桌子吸引住了目光。他转头问范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范掌柜用衣襟擦着脸上的汗，吱吱呜呜，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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