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俱寂，田晴川被洪羽从树带着一跃而下，再被他伸手一抄，抄在怀中，迈开大步，转眼没入沉沉黑暗之中。

刚才在树，田晴川只觉得身一麻，便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一双眼睛眼睁睁见到洪羽从袖中飞出无数的透骨钉。混乱之中，他突然手一抖，一根极细的线飞了出去，缚在威猛老者的身，一抖一扯，就把那老者平空吊了起来，再一抖手，扔向了墙外。

待下面混乱静止，人声渐远，然后他便带着田晴川一跃而下。

一切发生在闪电之间，根本不容田晴川多想。

一路被洪羽带回别院的路，田晴川心里就嘀咕：如果以后我有大房子，周围一定不留古树，这真是刺客隐身的极好地方。她突然想到紫禁城，好像资料中就说，紫禁城周围，没有一棵树，就是为了防止刺客入宫行刺没有落脚隐身的地方。唉！看来这些小城小国，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大树的危险。

从别院的墙悄无声息落下地后，洪羽并没有解开她的穴道，而是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把田晴川轻轻放在一张椅子坐好，然后拿出火折子点燃灯。晕黄的灯下，田晴川一双睁得溜圆的眼睛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

洪羽的唇角不觉得又微微地弯了一下，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要问。”

田晴川眨眨眼睛，算是认同。

洪羽又道：“你还怀疑我与红绫教那人有关系？”

田晴川再眨眨眼睛。

洪羽道：“我和他并无关系，刚才救他，只因为我也想知道他是否是红绫教的人，我不过是想利用他，找出红绫教的老巢在哪里。”

这次田晴川不眨眼睛了。

洪羽：“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法子是你刚才教我的，你不是说‘杨府中的警戒早已触动，不是另有目的，便是故意欲让他离开，放长线钓大鱼’么？看来杨府并不想放过他，不过是用计把他活捉而已，但我既然知道他是红绫教的人，就不会让他落入杨府之手，你可明白？”

田晴川心想：想不到他也在找红绫教，这红绫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于是又向他眨了眨眼睛。

洪羽：“我之所以点你穴道，不过是怕你露了行踪，否则，我们两人都没办法在杨府呆下去。”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指，正准备解开她的穴道，却又停在了半空。

田晴川心内叫：你快解开啊，为什么又停了下来？

洪羽道：“如果我解开你的穴道，你自然会大声喊叫，任我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不如这样好了，你的秘密让我知晓一个，这样，我们互相守秘，互不揭穿，岂不是安全一些？”

田晴川要气死了，想不到此人看着丰神俊朗，可做的事情却如此的小人心胸，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洪羽道：“你想说你没有秘密，是么？”

田晴川睁开眼，猛眨着眼睛。

“我可不信。”说完，洪羽的手突然把她身子一提，提得她站了起来，一只手已然探到了她的腰间，伸手扯住了腰带的一端，只要他轻轻一拉，这衣衫就算是滑落下来了。可洪羽似乎也有点儿害怕，手顿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此刻能动的话，田晴川一定用最狠的拳头挥过去，可是此刻她一动都动不了，喉咙里像被堵了一块棉絮一样，也说不出话来，见他的手放在腰，只吓得眼睛猛的一睁，凝在他的脸。

他的脸隐在面具后面，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明亮而热烈；唇角微往提，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根本不怕她的目光杀过来，手拉着腰带的一端猛地往外一扯……

田晴川此前并不是没有在男人面前露胳膊露腿过，可是像此刻这般被人摆布着剥开衣服，却是平生第一次，各种恼怒和羞愧愤恨在胸中交织，在衣衫滑下的最后一刻，闭了眼睛。

她不能想象自己在一个幽静的房间里，晕黄的灯光下，自己如此……如此……站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是何景象？

她想：完了，完了，自己这身份，从今以后再也隐瞒不住了；完了完了，自己来到古代，被古代人给……

衣衫顺着身子滑落于地。时间静止了般。

就在田晴川羞愤得快晕过去的时候。突感身子一暖，一件衣衫突然往她盖来，遮住了她的身体。

这一异样，使田晴川猛地又睁开眼睛，却见是洪羽把衣衫覆盖在自己身，而他的双手就那样撑在她的双肩之，双眼极为震惊加骇然。

“你……你果真是女子！”洪羽声音发颤，并未放开手，他只要一放开，盖在田晴川身的衣服就会往下掉，他只有撑在她的肩头，不让衣服滑下来。

此时他隔田晴川很近，两人面具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他的呼吸粗重地吹在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田晴川居然不敢正视他骇然的眼神，反倒觉得像自己把人家吓倒了，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想避开他的眼睛，可却又无巧不巧地迎了他的目光。

世界的奇妙之处，便在于此，原本是两个极为陌生的人，只因为一个眼神，就似乎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一伸手，洪羽解开了她的穴道。还没有等他退开，一只拳头就迎面击了过来，痛得他哼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田晴川一旋身，把衣服从双腋之下往后一抄，当抹胸一般护在身前。

洪羽摸摸脸，幸好面具并未掉落，以为她要么会趁机攻击，要么会闪避。可想不到田晴川一不进攻，也不害羞闪避，仅用衣服护住身前，露出凝如玉脂的双肩和锁骨，居然还向他冷然一仰头叫：“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洪羽一看她，却又马避开了眼睛道：“你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吧！”

田晴川一声冷笑，往他身前走了两步，道：“咦，刚才不是你想脱我的衣服的么？怎么？这时候却反不敢看了？”

田晴川为何如此大胆，也是因为虽然脱了外套，可里面还左一缠右一缠围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如果放在现代社会看，也不过是穿了件抹胸的礼服而已。在意识到自己并非光着身子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她就胆气立壮，并不觉得如何耻辱了。反倒是洪羽觉得吃了大亏一般，此前他只是怀疑田晴川的身份，一会男人装扮，一会女人装扮，若说真是女人，却又如此的男人化；若说是男人，可昨日看到的却又是何人？

昨日他尾随着田晴川进了斗武场，把田晴川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他甚至还跟着她到了女子成衣店门口，然后便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难道她消失了不成？他满心疑惑。想不到晚间，在一味楼里居然看到了田晴川，在看清她的脸那一刻，他怦然心跳，长这么大，突然有种被人耍弄的感觉。原来，她女扮男装？难怪在女子成衣店门外没在看到她出来。可是，此人言行，确实非女子作派，无视无礼，自傲自慢，感觉眼高于顶，目空一切。他出言相试，却见她果然神色有异。

正不知道如何验证此人的身份，想不到他居然了望月楼……唉！果然一切如在意料中的一般。只是此女子是谁？为何会叫出田谨凡的名字？他们到底是何关系？他突然想到：这会不会是田谨凡的女人？

这个想法浮起的瞬间，洪羽侧过身子，怒声道：“把衣服穿好。”

田晴川愣了一下，这情景怎么也是自己吃亏，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吃亏了似的。看看自己的样子，就肩膀没有遮住，这有什么啊！老娘我还没有穿吊带呢！可想到对方武功高强，也不敢做得太过份，怕做过份了要么被他狠揍一顿；要么就真的被对方强了。当然，她一不想被揍，二不想被强，转头看了一下，一头就钻进了蚊帐之中整理衣衫。

洪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背过身去，走到桌旁，伸手取杯茶，倒茶，喝茶……发现自己倒茶的手居然都是颤抖的。

“喂！洪公子，你从哪看出我是女人的？”她问，灯光把影子映得摇摇晃晃的。

“路。”洪羽“咕”喝下一杯茶水。

“哪个路？”

“……”

“我来到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知道我是女人。”

这话可说得奇怪了，这个时代，哪个时代？

“姑娘，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的？到此有何目的？”他其实很想直接问她到底是田谨凡的什么人？可略一思索，觉得还是不要先自暴身份的好。

田晴川从蚊帐里跳了出来，又恢复了那翩翩公子的形象，一步三摇地来到他身前，闪着一双放肆得有些过份的眼睛打量着他，突然伸手，往他脸的面具抓去。洪羽脚尖一点，一旋身，躲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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