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观察台上的演员，看他们的状态，看他们的表演。我知道他的稿子演成100分是什么样的，所以我要看他有没有到100分。”

“肯定更严格，但有时候也别扭，因为领笑员的身份又不能太严格。比较像爹，我其实不喜欢。但屁股决定脑袋，这个位置就有这个责任，有时候就是要做一些不酷的事情。”

“演员以前批评我，说我不管他们，跟孩子玩，但不管大家。我还开玩笑说自己是老舅。家里的老舅就是这样的，他跟你玩，你也特喜欢他，大家都开心。”

“但最后真正有麻烦的时候你不是还回去找你爸，老舅是不管事的。我以前就是这样，什么也不管，大家开心就好，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我帮你就是了。”

“疫情期间我看的书都是曾国藩、各种高管的自传，看得热血沸腾，还挺有帮助的。以前觉得价值观是虚头巴脑的东西，但我今年觉得这事得有，而且挺重要。”

“你不能觉得管理土鳖就不管理。我以前觉得，价值观不就是给人洗脑吗？太土了，但还是得定，而且还得跟人聊我们是怎么样的、这个公司是怎么样的。管理慢慢做，是有效的。”

“前段时间写一个3万字的脱口秀工作手册，是个教程，回答一些演员反复问我的问题。比如，在节目上表演跟在线下表演有什么区别？观众反应不好怎么办？顶不上去怎么办？”

“我也怕被骂。每个人的终极梦想，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但是不可能啊，要接受这件事。我以前能接受有的观众不喜欢我，今年我也能接受我的朋友有时候不喜欢我。”

时间长了，还是好的反馈更多。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经常跟演员们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赚多少钱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在这个公司的股份你们也是能看见的。

你要知道我在帮你，就真的是帮你。我有这个工夫，自己出去接点活儿，比跟你唠叨挣得多多了。他们也能理解我，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宁远感觉到对方的真诚，忍不住问道：“如何看待女性脱口秀演员？”

“哎，这一季大家都在讨论女脱口秀演员的话题，我从来不会思考这个问题，在我眼里只有好演员和坏演员，没有男演员和女演员。”

“我对脱口秀的理解是，始终要有一个当下性。毕竟是现实主义创作，肯定是要同步当下语境，可能当下女性议题就是一个很热的议题。”

“正好切中了，说得也挺好，帮很多人解了气，帮很多人说出了想说的话，这就是脱口秀很重要的一个功能，就这么简单。”

宁远笑笑，不在乎出圈不出圈，也不追求这个事，自己对脱口秀的理解是你去找到你的观众就好了。

杨笠的那一段，骂的那些男的是不会理解的，听完了也不会改变。但是她会找到那些认可她观点的观众。

脱口秀演员和观众的关系是彼此找到，而不是改变。学郭德刚说的演员没有那么自恋，听一段相声能改变人生？

“我告诉杨笠不要看微博，那些骂你的人本来就不是你的观众，他看到你是个误会，以后也不会再看见你，他不理你，你为什么要理他？”

“跟那些真正爱你的人相逢，就是相见恨晚，你找到了这些人才对。多钻研你的稿子，你要坚定，这个事很享受，因为真的让他们开心，也真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所以说什么女性议题出圈，是荒唐的问题。我们是艺术创作行业，要尊重艺术规律，不能用传播规律来代替。”

“迎合是没意义的，做脱口秀演员第一条就是真实。你要足够真诚，真诚就意味着不能去思考传播规律。艺术创作是不能倒着想的，没用！”

宁远深有感触，突然想起一个场景：赛马。

跑得快的马是要把眼睛蒙起来的。受旁边的人干扰就会跑得慢，就会摔跤。只看前面，不要管别人，就是往前跑。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其他不要看，不要想。

跑就完了！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我以前没法处理休闲时间，特别爱工作，工作的时候不用思考，工作完了就喝酒，喝酒也不用思考。”

“但是你也不能天天喝酒，身体也受不了，总归有一天无事可做，书也看完了，电影也看完了，都不想看了，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所以现在研究一个新的方式，就是打坐。”

宁远恍然大悟，原来佛系从这里来的？

“张大春有一句话对我影响特别大：如果忘了就不重要。我觉得这句话特别人生至理，我特喜欢这句话，天天跟人说：如果你变了，你的性格或者你以前坚持的东西你忘了、你变了，那说明它就不重要，不要遗憾惋惜。”

“现在很多人要么活在对过去的悔恨中，要么活在对未来的焦虑中，没有一天是活在此刻，所以是难受的。”

“前两天还发脾气，因为一些人的工作失误导致还要再去一次，我就很生气，发了半天火。我说我不去，这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宁远追问：“会后悔发火吗？”

“这种火不会，跟亲近的人发火是很后悔的，但是这种就不会后悔。因为教训他一顿之后，这事就办了。”

“这世界就这样，很烦。有时候不展示你的愤怒，他不当回事，只能通过发怒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当然不愿意，但是我也知道这样很有效。”

“有没有想过跨界？”宁远笑道：“破破圈？”

“挑战过了，失败了，它不是我能的事。”李诞摇头道：“尤其是演员，因为没有演过电影，可以为这些演员们打抱不平，他们自己不好意思说。”

“因为你都是明星了，说自己苦也很尴尬，但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早上几点都不知道，去化妆，拍一个镜头，坐满两个小时，打王者荣耀，所有演员朋友的分都特别高。”

“哪有情绪，没什么可沉浸的，这镜头跟上一个镜头都不挨着，你就说什么词，演完了，再来一遍。这个非常令人受伤，作为有尊严的人，你非常痛苦。”

“为什么再来一遍？导演也很累，他也没时间跟你说，只能说再来一遍。很难受的，人格稍微脆弱一点的人根本受不了。”

“演员朋友们在我心中都是伟大的人物，他们本身就是很敏感的人，天天在片场被人这样呼来呼去。如果成名了还好一点，导演还说张老师，这个再来一遍，咱们怎么做？”

“谁不是小演员熬过来的？当年谁理你？”

“这份辛苦钱真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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