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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坐下，程音高中生活的第一幕，是新同学黑压压的后脑勺，离她最近的两个后脑勺，一个单马尾，一个双马尾，单马尾叫林颐，双马尾叫和美。既然迟早都会熟的，程音便主动拍了她们的肩膀，就这样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交情。

第一次对常泽涵有印象，是在军训结束的某个中午。

上午程音被起哄唱了一首《爱在西元前》，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听见身后有人在哼《爱在西元前》，程音下意识回头，是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头发比寸头长点，冲程音笑了笑，程音也礼貌性笑了一下，当时只知道是一个班的同学，其他的都没印象了。

直到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程音叼着面包从后门走进教室，才发现旁边的座位有人了，这个人便是错过新生报道的常泽涵。

班主任崔老师是个中年男子，不苟言笑，有些北野武的感觉，跟印象中的高中老师不一样，乍一看以为黑社会大哥，所以他第一次走进教室，同学们瞬间就安静了。崔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入主题：“座位先不动，第一个月每周轮换一次，从前往后换，同桌两人一起，这周是第一排的最左边的位置，下周就是第二排的三四这两个位置，月考后根据成绩再调整，明白了吗？”崔老师边说边用手比划。

“明白了。”同学们在崔老师面前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后来，林颐总是以到处走走的借口带着程音和和美绕到篮球场周围，装作不经意路过，时不时瞟几眼里面，次数多了，她们两个很难不发现她的小心思。

“到底在看哪个？给我指指！”程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林颐瞪大眼睛看着她，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是吧和美？”

“当然。”和美当然也看出来了，她们俩都在配合林颐的刻意举动。

林颐只好老实交代，妈妈以前同事的孩子，比她大一岁的哥哥，从小被拿来比较的别人家的孩子张慕桐，经常在篮球场打球的那个人，高二理科排名靠前的学长，便是吸引林颐经常到篮球场周围转悠的那块“吸铁石”，

“长得可真不赖！怪不得呢。”这是程音看到张慕桐第一眼时不由自主的感叹，从远处看过去，他在人群中确实很亮眼，个子高，比例好。

隔着篮球场的围栏看张慕桐的时候，程音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加入了张慕桐的队伍——她的同桌常泽涵，他是美术特长生，不是每天都来上文化课，即使来上课，也很少跟程音交流，所以他们俩并不熟悉。不仅跟程音的交流不多，常泽涵跟其他同学也不太能聊，总是自己一个人。

但是为了林颐，程音决定豁出去，主动跟他示好，混熟以后好拉他来助攻林颐。

没想到的是，很快，程音便顺利用一个月的周记代写换来了常泽涵的协助承诺，他爽快得出乎意料，本以为他孤傲难以接近，所以开口前鼓足了勇气，犹豫再三，结果他热情得不合常理，像是随时在等我开口。

熟悉以后我才知道，他看似孤傲，其实是害怕融入不了，索性就把自己关起来。

那天张慕桐有篮球赛，常泽涵带着她们三个一起去加油助威，张慕桐下场后过来跟常泽涵打招呼，看到一旁的林颐，一脸惊诧，气喘吁吁地问：“你们俩同班吗？这么巧？”

常泽涵假装毫不知情问张慕桐：“你们俩竟然认识？”

林颐紧张得不敢多说话，生怕自己的小九九被看穿，张慕桐累的满头大汗才不会发现她细微的表情，边擦汗边说：“当然，我俩第一张合照她还是个婴儿。“

自那之后，她们去篮球场也不避讳了，直接坐在场下，张慕桐总是打趣说“又来看常泽涵啊！”“是不是他花钱雇你们来看他的？”之类，林颐总是默不作声，微微笑着。

常泽涵和程音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张慕桐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跟她聊一聊，利用同桌的便利传达情报，持续了一个多月。

直到期中考试后座位大调，常泽涵因为不经常来上课，主动跟老师申请坐最后一排的角落，不参与大家座位的轮换。

那时候，老师点名叫后面的同学回答问题，程音总会不自觉地转头去看，顺便瞟常泽涵一眼，眼神总是能对上。

2

常泽涵在某次月考前准备了小抄，开考前被班主任张老师看见了，她走进教室暗示自己已经知道有些同学蠢蠢欲动，虽然没点名，常泽涵还是心虚了。

考完试他被张老师叫到办公室，本以为自己躲不过一顿批评教训，厚着脸皮敲门进去，但没料到的是，张老师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准备小抄，老师不会生气，相反，老师其实很欣慰。”

因为常泽涵是美术特长生，之前也不在乎自己考几分的，反正都是最后一名。张老师却说，看到他准备小抄，说明还没放弃自己的文化课，想要更好的成绩，只不过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张老师说了一番常泽涵后来一直没有忘记的话：美术生比其他同学提前找到职业方向，张老师希望常泽涵好好学文化课，多读书，会画只是工具，未来的事业，创造力才是根本，创作的灵感从生活中来，也从文学中来。读书，是扩宽他创作边界的途径。

常泽涵跟程音复述完这段话，程音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留在文科班，选择继续做张老师的学生。

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常泽涵变了，他不懂的题会主动问程音，虽然偶尔还会收到一些冷嘲热讽”呦！连你都开始学习了”之类，他也没在意。为了帮他提高成绩，程音专门为他重新总结了各科的笔记，考点，例题，解题方法，用星星标注了难易程度，一星是必须掌握，3星尽量掌握。

常泽涵在数学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简笔画：单膝跪地的小人，配了两个字：“跪谢”。程音看到后，在小人下面写了两个字：“平身”。

这是属于常泽涵独有的方式。

3

林颐和美去了理科班，从一开学程音便选择了常泽涵的前一排靠着窗户的位置，透过玻璃刚好看到小花园，有时候望着窗外走会神，自动屏蔽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与世隔绝几分钟。她越来越喜欢这个位置：夏天打开窗能有风吹进来，秋天隔着玻璃看一片片树叶落下，每天抬头望去满眼的花花草草，从盛开到慢慢凋谢，树叶也开始飘落，铺满整个小花园的地面。还沉浸在这一片秋日景色中时，冬天很快便来了。

下午第二节课自习，窗外开始飘雪。北方的孩子虽见惯了雪，每年的初雪还是会异常兴奋，没过一会，同学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满怀欣喜，商量着下课后打雪仗。程音写了一张小纸条，把手伸到背后放在常泽涵桌子：“我出生的那天刚好是那年的第一场雪，你猜家里人本来想让我叫什么名字？”

常泽涵戳一戳程音的后背，她立马把手伸到背后接过纸条，展开看见三个字：“程刚好？”程音默默翻了个白眼，把纸条放进笔袋，拉链一拉，装作无事发生。

放学的时候发现笔袋里多了一个纸条，两行小小的字：“既然你出生的时候下第一场雪，那之后每年的第一场雪就当你的生日吧，为表示对你对我学习上巨大帮助的感谢，我会在那一天准时送生日礼物！今年就顺延到第二场吧，程下雪！”

周六的晚上，写完作业已经9点半了，程音看了下调成静音的手机，常泽涵的20个未接来电！当时她心里一惊，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回拨常泽涵电话的时候程音心跳得很快，还好，响了一声就听见他熟悉的声音：“下楼！”

没来得及穿外套换鞋，程音飞快跑下楼，看到裹着黑色羽绒服的常泽涵在雪地里走踱来踱去，他看见程音的第一眼，没有提不看手机的事，只说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了，多冷啊，而他自己鼻尖通红。

程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为什么来，他说“下雪了。”

程音想起小纸条上的内容，难掩笑容。

常泽涵走过来靠近程音，把衣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怕有风进去用手固定住领口，想挣脱都挣脱不开，像一个打好结的礼物。简单聊了几句，常泽涵弯腰从穿在程音身上的羽绒服口袋拿出一盒磁带，周杰伦的新专辑。

程音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常泽涵的手也跟着她上下晃动，其实只有程音自己知道，此刻所有的感动和礼物本身无关，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希望时间能静止，永远留在这个场景里。

因为天气太冷而程音穿的单薄，他边说话边把她推到楼梯间，穿好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开了。

程音看着他消失在雪地里，回到卧室，把两张一摸一样的专辑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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