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不顾林玄素的阻拦，坚持求见贵妃。因为孙茜有交代，看守的御林军直接放行。为了能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出宫，还特意给他安排了马车。一路到后宫再下车，步行至重华宫。

宫里正在准备晚膳。考虑到重华宫如今人多，司食局专门拨了人手过来帮忙。原先照顾陈宣，陈琪的宫女太监们，也尽量配合工作。

陈宣跟陈琪从先生那里回来，早就饿了。陈宣还会小声地跟贴身宫女喊饿，问能不能先吃点心。陈琪就闷声不吭的憋着，等着。

孙茜这里给萧默量了一下衣服尺寸，看着还没到用膳的的时间，就重新梳洗了一下。待看到孩子们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懊恼道：“你们是不是早就饿了？那不等你们父皇了。先用膳。”

薛砚提醒：“娘娘，陛下说过了要每天跟皇子们一起用膳。”这才第一天啊，好歹等一等吧。

孙茜右手一抬：“上菜。他什么时候忙完了，自会过来。”多大点事儿。一群人饿着等一个人。

薛砚很担心，一面吩咐上菜，一面差人去勤政殿看看，陛下什么时候过来。

待到陈沐忙完过来的时候，陈宣跟陈琪都已经回他们自己的住处歇息了。萧默年纪大一些，也有些困了。

杜衡来的时候，正好陈沐在重华殿用膳，有萧默陪着。孙茜不想打扰到他，就在角亭那边宣了杜衡觐见。

“姐，跟我荥阳郡吧。这里不适合你，太危险了。”杜衡拉着孙茜就要往外走。他在地方上听过很多关于妖妃的传言，知道有人要加害她。再加上马车上那些被冷箭射过的痕迹，触目惊心，他更加坚定地认为，皇宫不是孙茜呆的地方。

孙茜直接用力甩开了：“放手。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才回宫两天，根本没来得及清理被人安插的耳目。

杜衡急得要哭了。“都什么时候了，难不成你要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他急的打转，总之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你先跟我回去。这里的事情，谁爱管谁管。你又不是皇帝，又不是皇后，没必要耗在这里。”

角亭外面的松柏树下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又不见了。

孙茜不知道是谁这么明目张胆的偷听，伸手掌心向下压，暗示他不要出声。她朝外面喊道：“谁在外面？”树后面走出来萧默，她就放心了。“你怎么来了？”

“陛下说我哪里都可以去，只要带上侍卫，保证安全。”萧默看到杜衡，“母亲，这位大人是？”

孙茜整理了一下袖子，道：“荥阳郡郡守，杜衡。十八岁就中了进士，少年英才。”

杜衡被她这么一夸，怪不好意思的。现在也顾不得攀扯关系，还是要沉住气，找机会带人出宫去。

萧默听阿爹提过这个名字，出身寒门，两度落榜，后来因为有几个中选公子哥儿喝酒打架出了事，顺位递补上了。世家子弟中不够看的，寒门学子中绝对的翘楚。

能让一个混迹在世家子弟中的人如此急躁，看来是大事。萧默比较好奇，这大晚上的进宫，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哦！久仰大名。在下……陈恪，没什么作为。”萧默已经记住了自己在宫里的身份。

杜衡一听，是皇长子陈恪，立刻下跪：“微臣叩见大殿下。”

萧默没有笑，礼貌性地喊他平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刚才说带我母亲走？走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皇宫都不安全，你的郡守府就安全了？”

杜衡被问住了。

萧默继续问道：“还是你觉得，只要离开这里，就算是抛弃身份，就不会被当成目标？你说的，算数？那些坏人都听命于你？”

杜衡沉默。他当然做不得主，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别做梦了！指望敌人仁慈，你还真的是善良的很。我要是敌人，就会在你们出宫的路上动手。成既成矣，赢了什么都好说。”萧默退后一步，站到孙茜身边。微微昂着头颅，昏暗的烛火下，没人看清他眼神中的蔑视。

杜衡惊讶地看着他，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说的话。

孙茜则表现的淡定的多，以前陈蒙就这样，越是遇到大事，就表现的惊人的淡定。当她知道萧策抱着儿子上衙门的时候，就知道萧策的培养方向了。

一切都是她后知后觉而已，还以为萧策真的会在益州待一辈子，守着地方百姓。却原来，谁都不甘心离开洛阳，一时的离开，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大殿下可有什么法子？”杜衡作为臣下，还是谦虚地问过。

萧默看他挺实在的：“母亲说你是少年英才，我信。但是，我要做什么凭什么告诉你？”萧默脑袋微微一歪，“你以为你是谁？”语气中的不屑毫不隐藏。

孙茜看着他们两个斗嘴，注意着有没有其他人靠近。

萧默在气势上绝对的压倒，让杜衡没办法继续谈下去，只能给孙茜使眼色。

“你在洛阳最多可以再盘桓一日。要是一日之内，我没有派人去找你，你就先回荥阳郡等我。不可轻举妄动。”孙茜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回来的时间太短，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她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在宫外替她办差，可是杜衡是有官职在身的。荥阳的事情，他不能撒手不管。不管怎样，先稳住人再说。

杜衡低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孙茜看着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得回去。

“你先去孙府暂住一晚。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跑，我定不饶你。”孙府，指的是孙黎在世的时候居住的府邸。他为救安阳王而死，那个府邸保留下来，没有充公。

后来孙茜做了妃嫔，就将孙府重新布置了，在清明，中元的时候过去拜祭。可以说，孙府就是孙茜没有娘家人在的娘家。

萧默不懂。在回去的路上还问她，为什么要他住舅舅家。明明洛阳的驿馆那么多，专门招待外地官员的。

孙茜只说方便一些。杜衡去孙府暂住，等于向萧策表明，这是她孙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不要随便利用。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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