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知病了。

本来就不舒服，大冬天的在海风上吹了一会儿，立刻就发了烧。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了，一会儿嘟嘟囔囔的说知愿病了，一会儿又恹恹地趴在床上喊着难受。

还好小杜懂医，花了些钱，在船上的商人处买了些草药，下去煎药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半拉被子都快掉到了地上。

楚宁玖叹了口气，过去给她重新盖上，见她两颊嫣红，伸手探了探额头，果然烧得厉害。他将她露在外面的手一起塞进被子，可才塞进去，她的手就转瞬圈住了他的手臂，死死的搂在怀里。

楚宁玖浑身一僵，尝试着朝外抽了抽。她便皱着眉毛自蹬腿，嘴里嚷嚷难受。额头上似乎也沁出了不少汗珠来。

真让人有些手足无措，想帮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楚宁玖只能拧着眉，问她哪里不舒服。可此刻顾云知本就迷糊着，又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直到小杜送来了药。

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可楚宁玖没想到顾云知竟这样娇气，只因为药苦，就算是晕迷糊了也不肯喝。

没办法，楚宁玖只能拧着她的鼻子，给她灌了下去。顾云知呛了好几口，领口被子上全染了一股子苦味。

这可算是彻底把她得罪了，迷迷糊糊的半阖着眼睛直哭，眼角通红，像是一只小猫咪似的，抽抽噎噎，哄也哄不好。

楚宁玖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感觉她过分娇气。只不过是喝个药，又不是在她身上砍了几刀，何至于就哭成这个样子。

可顾云知像不知道累一样，哭到断气，还要打个嗝接着哭，把楚宁玖都气笑了。他板着脸，“有这么难受？”

“难受。”她小声哼哼了两句，见楚宁玖不理她，便再加重一点点音量，再呜哼两声。

楚宁玖看着她瘪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漆黑的双眸里染上几分笑来，可嘴上却嫌弃着:“真是一招吃到大！知不知道你几岁了？还是四五岁的奶娃娃？就知道哭、哭、哭。”

顾云知继续哼哼。

楚宁玖把小杜喊来，让他去找商人买些糖回来。自己则将手覆在她肚子上放的被子上。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她总因贪食涨肚，每每也是这般撒娇哼哼着要人帮她揉肚子才肯睡去。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奶娘哄着，但他也曾好几次做过这苦差事，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惯出了这样的坏习惯。

他慢慢地替她揉着，瞧着她眉心渐渐舒缓，逐渐深睡。

顾云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

她躺在楚宁玖的床上，楚宁玖则坐在斜对角的书案后，靠着案边，捏着一卷书正瞧着入迷。

顾云知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突然有种梦回过去的感觉，当初她还在这具身体很小的时候，似乎就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她霸占着他的休憩用的床榻，他坐在书桌前，或看书或写字。时光宁静仿若昨日。

“瞧够了么？瞧够了你就该回你自己的房间了！”

楚宁玖翻过一页，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语气凉凉。

自己的房间？

她和知愿都病了，她如果回去，知愿肯定又要强撑着照顾她，而且两个病人待在一起，互相传染，一个也好不了。她才不回去！

她悄悄拉高被子，把半张脸都埋进去，继续装睡。

这被子怎么一股中药味？！

这味道勾的胃里蠢蠢欲动，嘴里似乎都泛起了许多苦味。

没办法，她只能又瞧瞧将被子重新拉下去，远离自己的鼻子。

“不起来，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身后的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顾云知立刻抬手扶额，“头好痛，我再睡一会儿。”

楚宁玖被她做作的模样气笑了，再瞧见她紧紧拽着手里的被子，好像他要会动手去抢似的，他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她身后散下来的一撮辫子，“惯会做样子，快起来，我可不会像秦嬷嬷一样惯着你！”

秦嬷嬷是楚宁玖的奶嬷嬷。那时候顾云知四五岁，正是长得虎头虎脑让人心软的时候，在加上顾云知和秦嬷嬷的女儿年纪相仿。所以当时凡她稍微哭闹一声，秦嬷嬷就恨不能把心肝都割下来给她，对她极是宠爱。

“我头疼，我不舒服，我不要起来。”

顾云知抱着被子滚到床铺的里面，滚成了个圆筒。

船舱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顾云知只觉得眼前一晃，眼睁睁瞧着自己咕噜噜从床里面利落的滚了出去，幸好楚宁玖接的快，否则就掉在了地上。

等船稳了下来。

两人面面相觑，顾云知伸手还打算爬回床上去，却被楚宁玖一巴掌摁住。

顾云知拧头瞪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楚宁玖叹气，“总要吃饭吧？一整日都没吃，不饿么？”

这么晃来晃去，胃里全是翻滚中的黄胆水，哪里有什么食欲。

她正要说不想吃，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推开，随风飘来一道饭香，竟勾起了些许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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