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明老和尚抖了抖没毛的眉头肉，嘴角一阵抽搐：“小施主，贵人多忘事。咱们可是立过契约的。”

“哦？”邓嘉讪笑着问道：“契约何在啊？”

如明老和尚一惊，忙对旁边的和尚说道：“快把契约拿出来！”

那和尚点头从怀里取出契约交给如明，如明拿着契约检查一遍无误后，眉头舒展开来，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

如明老和尚捏着契约一角朝着邓嘉说道：“小施主，契约在此！”

邓嘉瞧也不瞧，问道：“小子眼神不好，主持能不能念念契约上写了什么？”

如明斜眼看着邓嘉，疑心又起，他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契约，实在没发现有什么疏漏可以让邓嘉赖账。

他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念道：“今清溪农会诸人借法海寺一千石米粮，一万贯铜钱，约定两月后归还本息。本息合二千五百石米，二万五千贯铜钱。逾期不还，则以清溪农会诸人家产充之。”

等如明念完，邓嘉便一啪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如明不知道邓嘉是想玩什么名堂，但见他承认了借贷也就懒得深究了。

他将契约收好在怀里后，双手合十对邓嘉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记起来便好。那就照章办事，请小施主归还本寺的本息吧！”

邓嘉点头：“照章办事天经地义！但是我想问问主持，贵寺借贷是按着哪个章程啊？”

如明老和尚这一下被邓嘉给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道：“自然是我大宋律法！”

邓嘉开心的笑了——老贼秃，你居然敢说按大宋律法！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小爷今天便给你好好的上一课！

邓嘉笑道：“未曾想主持一出家之人对我大宋律法还有研究！那我大宋刑统中对于借贷利率的条文，想必您是一清二楚吧！”

见到如明老和尚面色大变，邓嘉嘴角得意的扬起，接着说道：“诸公私以财物出举起者任依私契，官不为理，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亦不得过一倍。

这可是我大宋刑统第二十六杂律引杂令中明文规定的。我农会借贷一千石米粮，一万贯铜钱，虽是以两月为期，但贵寺的利息似乎超过本金一倍多了哟！”

如明老和尚怒火大起，但邓嘉有理有据不好发作，只得说道：“小施主，我清溪镇这么多年，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个利率，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好违背吧！”

邓嘉哈哈大笑：“主持刚刚还说贵寺借贷是按着我大宋律法，此时怎么又变成祖宗规矩了？

我大宋太宗皇帝在位时，可是明旨昭告过天下，出息者不得逾倍，违者罪之。其放钱者，请决脊杖二十，枷项令众一月日，罚本金十倍！

您说，万一有哪个乡亲想不开，跑到潭州找转运使苏轼苏大人给您告上一状，那可怎么办呢？到时候究竟是祖宗规矩好使，还是太宗诏令管用呢？”

赵光义的确是规定过利率不得过倍，但是处罚却没有这么严重。邓嘉就是欺负如明老和尚没文化在故意吓唬他，料他也不敢上公堂去对质！

如明老和尚脸上的肌肉抽搐个不断，右手使劲的搓着佛珠。

他原本还以为邓嘉是想把利息减少一些，但听他后面一说，这哪里是降息啊，分明就是想赖账！还以太宗诏令加以威胁，如若要面见公堂，便要打我脊杖二十，枷项令众一月日，罚十万贯钱！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明老和尚强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阿弥陀佛！老衲学法不精，略懂皮毛就班门弄斧，让小施主见笑了！这契约做不得数，做不得数啊！”

“既然这契约做不得数，那您看。。。。。。”

如明老和尚狠咬牙关，脑门上青筋都爆出几根，将契约拿出撕了个细碎：“做不得数的东西，当然得销毁了！”

邓嘉呵呵一笑，可没有这么容易就放过这老贼秃，这一千石米粮，一万贯铜钱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重头戏还在后头。

邓嘉咳嗽一声道：“如明主持，既然这张契约做不得数，那百姓们以前的契约是不是也做不得数啊？”

说完，邓嘉左手一扬，如明几个和尚瞬间被乌泱泱的百姓们给围住了，别看清溪镇的百姓们多是老弱，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如明看着四周百姓们那恶狠狠地目光，知道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怕是别想活着回法海寺了。

他对邓嘉说道：“小施主，这契约繁多，老衲总不可能都带在身上吧！”

“没关系，主持可以让一个和尚大师傅回寺去取。百姓们还是愿意等上这么一会儿的！”邓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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